黃蘭閔／北美智權 智權法規研究組
USPTO正式於2026年3月20日發布修法公告：2026年7月20日起，無美國居所（domicile）的專利申請人及所有權人（以下稱外國專利申請人及所有權人），改為須一律委託美國專利代理人辦理USPTO相關業務。本項修法適用2026年7月20日起的送件繳費，生效日前已申請的舊案，生效日起亦須依循新規定辦理。[1]
2025年底USPTO即先釋出修法提案[2]，在意見徵集期間，USPTO共收到9份公眾意見，包括美國智慧財產權法協會（AIPLA）、美國智慧財產權所有人協會（IPO）兩大組織在內，多數都支持修法，故此次公告雖來得相對迅速，卻也不讓人感到訝異。
正式修法內容
最終修法內容與先前草案大致相同，於既有的37 CFR 1.9條文新增(p)項，並修訂37 CFR 1.31至1.33條文。
(1) 新增37 CFR 1.9(p)條文，定義「居所」一詞
自然人居所，指其永久合法居所（permanent legal place of residence）。法人居所，則指其主要營業處所（principal place of business）。
若發明人即申請人，USPTO一般看ADS的Residence欄位，要是沒有ADS可參考，可能改以發明人宣誓書所錄為準。而非以發明人作申請人者，USPTO則看ADS裡Applicant Information欄位的通訊地址。
ADS所載資訊，偶爾不同於一起遞交或先前所送文件內容，USPTO原則上會依最新的ADS所載資料下判斷，但也不排除參考其他（非該案案卷）資料的可能，比方為取得Patent Center帳號而向該局EBC提交的Patent Electronic System Verification表格（PTO-2042a），又或是其他身分驗證資料。
USPTO認為，多數案件應不難判斷是否有外國人專利申請人及所有權人，但萬一真有自然人在美國國內外皆具永久合法居所，依其正式修法公告意見回覆#4，判斷原則將一如美國稅務居民身分的認定標準（見26 U.S.C. 7701）。
(2) 改寫37 CFR 1.31及33(b)(3)條文，縮減無代理人適用範圍
按現行規定，法人申請美國專利需委託美國代理人，自然人專利申請人及所有權人、法人專利所有權人，無論其居所是否在美國，皆不在此限。也就是即使是法人，也只規定申請專利期間需委任代理人，但拿到專利之後就無強制規定。
然而，新法生效後，此一委任代理人的要求，將延伸到領證前的外國自然人專利申請人、領證後的外國自然人專利所有權人，及領證後的外國法人專利所有權人。只要任一共同申請人、任一共同專利所有權人不住美國，或申請人、專利所有權人為法人（無論該法人主要營業處所是否在美國），就需委任美國專利代理人。
外國發明人申請人可先自行提交美國申請案及繳費，但新案送件之時或之後所提ADS及後續其他文件，含優先審查請求書、領證時的PTOL-85 B表，皆須委請美國專利代理人簽字。
AIPLA曾建議讓旅居海外的美國公民、有美國發明人參與的跨國研發團隊豁免配合此一要求，但USPTO拒絕採用。正式修法公告意見回覆#2列舉數項理由：該局目前並未蒐集國籍資料，若修法重新要求提供，不僅涉及敏感的個人資料揭露問題，並會形成龐大的行政負擔、分流原可集中投入審查等工作的資源；另方面，開放跨國團隊毋須委任代理人，可能給不肖人士可乘之機，捏造發明人名單、鑽法律漏洞。
重點是，USPTO提醒，無論是由申請人、專利所有權人、美國專利代理人向USPTO送件，都視為已依37 CFR 11.18(b)宣誓聲明。而錯誤陳述申請人、專利所有權人居所，不會被認可是「在相關情境下合理核實後，當事人據其知識、資訊、主觀相信得出的最佳結論」（to the best of the party’s knowledge, information and belief, formed after an inquiry reasonable under the circumstances），更白話一點說，錯誤陳述相關人員居所，可能被認定違反37 CFR 11.18(b)(2)規範，則無論錯誤是否出自美國專利代理人，USPTO認為皆可依37 CFR 11.18(c)究責，可能懲處包括相關案件程序中止。
新制影響範圍
本次修法，不適用依法應由特定人簽署的文件，比方發明人宣誓書，依法仍須由發明人簽字。
正式修法公告並新增說明，PCT案申請人為滿足進入美國國家階段要件，根據35 U.S.C. 371(c)/(f)所提文件及所繳規費，USPTO會依法接受。國際階段官方（含受理局、國際檢索單位、國際初步審查單位、國際局）經手的文件及規費，不受此次修法影響。[3]
而37 CFR 1.53申請日登錄要件規定不在此次修法範圍內，若外國申請人自行提交美國申請案及繳費，只要符合申請日登錄要件，即使有文件未依規定署名或署名方式未滿足規定要件（例：外國申請人申請案，但有文件缺美國代理人簽名），仍可登錄申請日。若有需要，之後可再以補件方式處理案件瑕疵。
USPTO正式修法公告意見回覆#6並說明，新制未排除暫時案之適用，不過依其判斷，對暫時案申請的影響預料有限，因為外國自然人申請人毋須委任代理人，即可自行提交暫時案並取得暫時案申請日，只有少數後續需變更發明人或有其他特殊程序的暫時案，才會被要求委任代理人。
至於維持授權專利有效所須繳付的年費（maintenance fee），USPTO公告強調，本次修法亦未改動37 CFR 1.366(a)條文，USPTO不會因專利所有權人居所在美國或外國，而決定接受或拒收其年費繳納款項。
預定實施方式
依USPTO現行作業原則，無人署名或不當署名的文件，不納入申請案或專利案卷官方紀錄。有此前提，新法生效後，凡屬應委任美國專利代理人的案件，而其修正答辯、ADS、IDS、Petition等文件欠缺美國專利代理人簽名，即無法由USPTO正式列入案卷記錄。USPTO公告中說，這種情況下，該局「可」（may）發函提示相關規定及美國專利代理人名錄連結，必要時，官函內並會指定回覆期限。假使專利申請人及所有權人自認不應受新制約束、回覆主張USPTO處置有誤，即使未延聘代理人，USPTO也會實質考慮其回覆。
只不過，這類回覆有些細節須特別留意：USPTO可要求提交相關證據，例如，USPTO基於取得的資料作成了原判斷，而專利申請人及所有權人只是籠統聲明在美國有永久合法居所，在缺乏其他資料佐證的情況下，恐怕難令USPTO改變初始判斷結果。再有一種假設狀況：USPTO官函所提瑕疵有二，一是外國申請人所提文件缺代理人簽名，二是新案圖式有格式問題，而申請人回覆中同時就兩事爭執，若USPTO認為申請人回覆中的爭執一不具說服力，即官方認定該案所提文件仍應有合格代理人簽字具名，就可不考慮申請人回覆中的爭執二，原官函的回覆官期將持續倒數。
原則上，無論是暫時案或正式案，一旦因文件簽名瑕疵衍生補件或有後續流程，難免有其代價。例如：
- ADS。無合格簽名的ADS，USPTO視作一般Transmittal Letter，無發明人指定及優先權主張效果，後續補件可能產生額外規費、服務費，勢必增加申請成本；
- 微實體聲明。微實體規費只能在合格微實體聲明遞交當天或當天後繳納，若申請日提交微實體聲明並繳納微實體規費，而後被認定微實體聲明有簽名瑕疵、申請日當天實際上未滿足微實體身分主張要件，後續會被追徵欠費，並多一筆37 CFR 1.16(f)/(g)滯納金的應繳款項；
- 特殊流程請求書。像是請求申請案不公開、申請Track I優先審查，都規定限申請日當天一併送件，要是因請求書簽名瑕疵而錯過申請日，就無法於原案後補，將確定該案喪失不公開、優先審查資格，只能考慮是否有機會撤案重送。
USPTO並提醒，已領證的專利案件，若以專利所有權人名義向USPTO送件，可考慮一併提示專利所有權人相關資訊，因為萬一程序上需USPTO考慮案卷中的這類文件，而文件非由美國專利代理人簽字，在無法確認該案專利所有權人是否可自行送件的情況下，USPTO可不實質考慮問題文件。譬如，領證專利的年費未於規定官期內繳納，也未及加繳滯納金於寬限期內補救，隨後專利所有權人雖提Petition請求復效，可是Petition沒有美國專利代理人的簽名，USPTO有可能因無法確認須否美國專利代理人簽字，進而不加考慮、直接駁回。
強化非誠實信用行為管理
去年底USPTO公告修法提案時，特別羅列多項修法理由，其中包括方便USPTO以現有機制推動落實各項專利法規，及讓USPTO更能有效應對虛偽聲明、不實表述、詐欺問題。對此，USPTO特別指出，許多人利用虛偽實體聲明享受規費折扣、取得加速審查資格，因此，本次修法也是為增加USPTO查處究責工具，以俾遏阻這一歪風，畢竟，比對USPTO近期查到的違規案例，很多都涉及外國專利申請人及所有權人。
事實上，USPTO內部已為此組成專責單位，發現有人疑似提交虛偽優惠實體聲明時，就會先寄發欠款通知，而針對明顯有不實表述者，則會索取進一步資訊或寄發理由陳述令（show cause order，簡稱SCO），一旦確認誤繳優惠規費，且無法證明錯誤聲明是無心之過，即可依法加徵欠繳金額至少三倍的罰款，及/或作其他懲處。USPTO 2026年3月新聞稿指出，自2026年1月以降，該局已自這類案件收得罰款逾14萬美元，而開罰原因，主要是確認誤繳優惠規費者，多半無法證明在提交相關聲明、繳納優惠規費之前，曾先依規定做過合理調查、核實其優惠資格。[4]
有鑑於此，有意在USPTO利用這類優惠機制的專利申請人及所有權人，務須做好兩個基本動作：
- 仔細研究相關法規 ── 小實體、微實體所涉法條的諸多詞彙，其定義不一定如字面直觀，且個別實體的組織商情，連內部人都不見得能全盤明瞭，要是沒有把握真符合優惠身分主張要件，建議不要貿然提交優惠聲明、繳交優惠規費，以免因小失大。
- 保留調查核實證據 ── 實際依相關條文檢核確認，主觀相信符合適用資格，之後才可遞交優惠聲明、繳納優惠規費。此一過程建議留下書面記錄，倘使日後遇人質疑、甚至被認定不符合優惠資格，至少可輔助證明已盡合理調查責任、無欺騙意圖。
過去部分代理人會請客戶自行簽署小實體、微實體優惠聲明，以期降低，甚或轉嫁錯誤主張的風險，但無論其作法是否有法律實益，此次修法生效後，法人及外國人將無法自行簽署這類聲明文件，是否影響部分代理人承接優惠實體案件的意願，又或會否有其他作業程序上的調整，有待觀察。
同時值得一併關注的是，不誠實的違規行為人，在各地都可能有不誠實的違規行為，如何揪舉防治這類不誠實的違規行為，顯然不只是USPTO要面對的課題。
今年3月中國國知局官員公開表示，正加力遏制違反誠實信用原則的申請行為、加強發明人等申請信息的核驗和費用減費的審核。[5]同月該局費減備案系統頁面更新，新增紅框重要告知及紅字填表聲明文字，明示會跨部門查核費減備案請求人的收入、繳稅等資料。[6]而後，4月公布《2026年知識產權行政保護工作方案》，祭出申請人及代理機構雙處罰手段，再次強調將加強查處違反誠實信用原則的專利申請人及代理機構。[7]面對類似問題，USPTO、國知局不約而同選擇強化代理人究責管理。
USPTO近期的風紀調查公告顯示，當官方查出違規情事，代理人如果無法證明遞件前曾做過合理核實，往往無法以信任（外國發案代理人）客戶的說詞過關。[8]如今USPTO修法，擴大強制要求委任代理人的業務適用範圍，外國專利申請人及所有權人的案件，改為一律須由美國專利代理人做第一線把關，此舉能否有效減少不實優惠資格聲明引發的問題？USPTO積極查處違規行為，會否影響代理行業作業模式、生態環境？種種問題，唯有時間能解答。
備註：
[1] Required Use by Foreign Applicants and Patent Owners of a Patent Practitioner（91 FR 13510），請見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documents/2026/03/20/2026-05564/required-use-by-foreign-applicants-and-patent-owners-of-a-patent-practitioner。
[2] Required Use by Foreign Applicants and Patent Owners of a Patent Practitioner（90 FR 60594），請見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documents/2025/12/29/2025-23917/required-use-by-foreign-applicants-and-patent-owners-of-a-patent-practitioner。
[3] USPTO日前公告，針對PCT進入美國的美國國家階段申請案，推出新試行辦法PIER（PCT Informed Examination Request），將由USPTO主動挑選美國國家階段申請案、發函請申請人確認其繼續申請意願，未於指定官期內提交有合格簽名的合格回覆，將導致該件美國國家階段申請案廢案。請參考官方新聞稿：USPTO implementing PCT Informed Examination Request Pilot Program for National Stage applications（https://content.govdelivery.com/accounts/USPTO/bulletins/411db74）；並可參考《北美智權報》報導〈向積案宣戰！USPTO 啟動 PIER 試點計畫：「雀屏中選者」須限時表態，PCT 申請人不能再「被動等待」〉（https://naipnews.naipo.com/59264/）。PIER辦法發布於此次正式修法公告之後，因非PCT國際階段官方經手文件，也不屬於進入美國國家階段初始申請文件，其回覆應不在新制豁免範圍內。
[4] Reminder: Conduct a reasonable inquiry before claiming small or micro entity status，請見https://content.govdelivery.com/accounts/USPTO/bulletins/40e9136。依USPTO新聞稿所述，該局並曾聽聞，有被控侵權方在法院主張，專利所有權人「錯誤主張具優惠資格」係不正行為（inequitable conduct）。
[5] 請參考：国新办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专利转化运用专项行动（2023—2025年）实施情况（http://www.scio.gov.cn/live/2026/38188/index.html）。
[6] 請參考：重要通知！国知局将对费减备案请求人的收入、纳税等信息进行跨部门核查（https://mp.weixin.qq.com/s?__biz=MzA3MDQxNjg3NQ==&mid=2650797408&idx=1&sn=6b20cd604dfbb4a9931c1c2320e6bfe0&poc_token=HNL-3WmjN3fKlcZtVrDXmEHBv5Y_6HTGORyLaEUE）。
[7] 請參考：国家知识产权局关于印发2026年知识产权行政保护工作方案的通知（https://www.cnipa.gov.cn/art/2026/4/10/art_75_205652.html）。此外，這份通知第六點提及，將依法嚴格管理技術出口中知識產權對外轉讓行為，有人擔心，未來外國企業在中國的發明可能被盯上，相關權利要轉回母集團的難度可能加大，請參考https://www.linkedin.com/posts/aaron-wininger-135113_chinas-national-intellectual-property-administration-activity-7448468165287747584-HpwN。
[8] USPTO於2024年10月針對一起冒名借牌事件作成終局命令，中止約3100件美國專利申請案相關程序，而持續經年的違規行為之所以東窗事發，是因為USPTO注意到多件微實體聲明明顯違規，隨後主動調查；本案報導可參考《北美智權報》〈USPTO近月專利通知新訊〉「冒名借牌重大違規案例」https://naipnews.naipo.com/7881/#%E5%86%92%E5%90%8D%E5%80%9F%E7%89%8C%E9%87%8D%E5%A4%A7%E9%81%95%E8%A6%8F%E6%A1%88%E4%BE%8B。而整起事件，後續還有餘波：原委託借牌事務所處理的客戶案件中，有970案在USPTO發下SCO後轉委其他代理人接手，這970案沒因轉案起死回生，接手的代理人也遭調查，其調查記錄重點可參考〈近1,000件美国专利申请遭终止 – 跨境合规危机与应汲取的教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