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新创独角兽Perplexity AI所开发的浏览器Comet具有代理式人工智能（Agentic AI，AI代理人）功能，可代理用户上网购物。美国电商巨擎Amazon曾向Perplexity AI表示拒绝其浏览器存取Amazon购物网站功能，但Perplexity AI未接受Amazon请求，Amazon进而提起诉讼，主张其违法存取其网页。2026年8月4日，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第九巡院）对Amazon v. Perplexity AI案作出判决，撤销地区法院先前对Perplexity下达的初步禁制令[1]。第九巡院认为，依本案事实来看，实际「存取」网站的是用户，而非AI代理工具[2]。
PerplexityAI之浏览器Comet有AI代理功能
Perplexity AI开发了一款名为Comet的网络浏览器，依据Perplexity AI的说明，Comet与其他浏览器不同的特色，在于其提供一项可选择使用的「AI代理人」功能。Perplexity AI将该功能命名为助理（Assistant），故判决中若指称本案被告的AI代理功能，则简称为「助理」。该功能能够依照用户的指示执行任务，例如浏览Amazon.com等网站，以购买使用者要求的商品[3]。
与本案有关的技术关键在于，（1）「助理」无法完全独立运作，而必须依赖使用者的指示及服务器端提供的操作指令，才能执行相关功能[4]；（2）「助理」是利用使用者的浏览器直接与Amazon的服务器进行通讯，而非透过Perplexity AI的服务器[5]。
Amazon声明禁止Comet存取其网站
在Comet正式推出之前，Amazon便已通知Perplexity AI执行长，不允许其AI产品存取Amazon购物网站[6]。然而，Perplexity AI拒绝使用可让Amazon识别及封锁「助理」的「用户代理字符串」（user-agent string）。因此，Amazon于2025年11月提起诉讼，主张Perplexity AI违反美国联邦《计算机诈欺及滥用法》（Computer Fraud and Abuse Act, CFAA）及美国加州的《综合计算机数据存取与诈欺法》（Comprehensive Computer Data Access and Fraud Act, CDAFA）[7]，请求法院核发初步禁制令，禁止Perplexity AI存取Amazon网站。
2026年3月，地区法院核发初步禁令，支持Amazon的请求[8]。Perplexity AI不服，提起上诉。第九巡院于2026年8月4日作出裁定，撤销原审的初步禁令，认为Amazon就其实体争点上胜诉的可能性不高[9]。
《计算机诈欺及滥用法》之未经授权存取
CFAA是美国联邦主要的反黑客法律。该法禁止的行为包括故意未经授权存取「受保护计算机」（protected computer），或逾越授权范围进行存取。对于符合特定损害要件的行为，该法除规定刑事处罚外，也赋予受害者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10]。
依据CFAA所赋予的私人诉讼权利，Amazon若要成功主张被告违反该法第1030条(a)(2)，必须证明以下五项要件：
（1）Perplexity故意存取某一计算机；
（2）该存取行为未经授权，或逾越授权范围；
（3）Perplexity因此取得信息；
（4）该信息系自受保护计算机取得（如果相关行为涉及州际或国际通讯）；以及
（5）一人或多人在任何一年期间内所遭受的损失，合计至少达5,000美元[11]。
第九巡院过去也曾指出，对该条文不应采取过度扩张的法律解释，以免「将CFAA从一部反黑客法律，转变成适用范围广泛的法律[12]。
法院认为AI代理人只是使用者的工具
第九巡院认为，CFAA处罚的是「任何人……故意存取」（whoever … intentionally accesses）受保护计算机的行为，而其中的「任何人」指的是法律上的人[13]。法院认为，不论AI代理人的技术如何先进，它在法律上仍然是一项工具，而不是人[14]。且最重要的是，由于Perplexity AI的服务器从未直接与Amazon的服务器通讯，向Amazon.com传送请求的是使用者自己的浏览器，因此法院认为，真正「存取」Amazon计算机系统的是用户，而非Perplexity AI。故本案的「助理」只是协助使用者浏览网站的工具[15]。
此外，第九巡院也提到最高法院在2021年Van Buren案[16]之标准。该案认为，「为不当目的取得原本有权存取的信息，并不当然构成CFAA违法行为。而Van Buren案法院也否定了「透过AI工具协助使用者存取网站，就等同于AI开发者本身进入网站系统」的主张[17]。第九巡院特别指出：「如果采纳Amazon的法律见解，可能导致使用者本身也面临刑事责任。因为使用者协助Perplexity AI进行所谓未经授权存取Amazon服务器的行为，可能依共谋犯罪或帮助犯的法律理论而受到刑事追诉。」因此，第九巡院指出，这样的结果并不符合美国国会的立法意旨[18]。
同时，第九巡院对美国加州CDAFA也作出相同的判断，认为所有衡平法上的考虑因素（equitable factors）均不利于核发初步禁令[19]。除了胜诉可能性之外，第九巡院认为其他要件，也不需要现在就下达初步禁制令[20]。
Amazon主张手机版技术架构不同与提出契约主张
在第九巡院作出判决后，2026年9月21日，Amazon向美国加州北区地院提出第一次修正起诉状（First Amended Complaint）[21]。主张Perplexity AI于2026年3月推出的iOS版Comet浏览器，采取了与计算机版Comet浏览器不同的技术架构。
Amazon主张，当使用者启动iOS版Comet的AI代理人功能时，系统会将用户的Amazon登入验证Cookie及会话数据传送至Perplexity AI的云端服务器，再由云端服务器透过虚拟浏览器直接连接Amazon网站，并将操作结果传回使用者手机。Amazon指出，从2026年3月18日起，至5月11日期间，Perplexity AI的服务器持续以此方式直接存取Amazon网站而未经授权。然而，Perplexity AI在2026年4月1日及5月6日向第九巡院提交的书状中，却表示Perplexity AI的计算机从未直接存取Amazon的服务器。因此，Amazon主张Perplexity AI先前向上诉法院提出的事实陈述并不正确[22]。
此外，Amazon在修正起诉状中，新增了侵权干预契约关系（tortious interference with contractual relations）的主张。Amazon主张，其网站使用条款明确限制未经授权的AI代理人存取网站，并禁止规避相关技术限制措施，但Perplexity AI的Comet仍然提供AI代理人功能，使Amazon的用户违反其与Amazon之间的契约[23]。
结语
前述第九巡院推翻初步禁制令之中，曾明确指出该裁定并不妨碍Amazon透过私人契约中的服务条款限制网站存取，而且其判断仅限于当时所呈现的技术架构，并未全面解决AI代理人的法律责任问题[24]。因此，后续诉讼将涉及两项重要问题：
（1）如果AI开发商的服务器直接存取第三方网站，是否构成CFAA所规范的存取行为？
（2）即使不构成CFAA的违法存取，AI开发商是否仍可能因为促使使用者违反网站服务条款，而承担侵权责任？
此一案例为厘清使用AI代理人法律责任的第一起重要案例，且该案仍在持续发展中，后续发展值得我们继续追踪。
备注：
- [1] Amazon.com Servs., LLC v. Perplexity AI, Inc., No. 3:25-cv-09514, 2026 WL 2237587 (9th Cir. Aug. 4, 2026).
- [2] Id. at *15.
- [3] Id. at *7.
- [4] Id. at *7.
- [5] Id. at *11.
- [6] Id. at *7.
- [7] Id. at *7.
- [8] Amazon.com Servs. LLC v. Perplexity AI, Inc., No. 25-CV-09514-MMC, 2026 WL 658407 (N.D. Cal. Mar. 9, 2026).
- [9] Amazon.com, No. 3:25-cv-09514, at *18.
- [10] 18 U.S.C. § 1030(a)(2)(C), (c), (g).
- [11] Amazon.com, No. 3:25-cv-09514, at *10.
- [12] Id. at *10.
- [13] Id. at *15.
- [14] Id.
- [15] Id. at *14.
- [16] Van Buren v. United States, 593 U.S. 374 (2021).
- [17] Amazon.com, No. 3:25-cv-09514, at *15.
- [18] Id. at *16-17.
- [19] Id. at *18.
- [20] Id. at *18-21.
- [21] First Amended Complaint, Amazon.com Servs., LLC v. Perplexity AI, Inc., No. 3:25-cv-09514-MMC (N.D. Cal. Sept. 21, 2026), ECF No. 122.
- [22] Id. ¶¶ 6, 66–68.
- [23] Id. ¶¶ 29–31, 109–113, at 10–12, 35–37.
- [24] Amazon.com, No. 3:25-cv-09514, at 17, 21 n.5.
责任编辑：卢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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