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外電報導，輝達NVIDIA執行長黃仁勳遭中國女間諜滲透[1]。這位間諜是來自新加坡資料中心業者的高階主管。目前不清楚輝達是否因此受有營業秘密遭竊取的損害。事實上，美國已發生數件中國經濟間諜事件。本文將介紹United States v. Xu案判決[2]，其涉及中國政府計畫性科技情報蒐集活動的經濟間諜事件。此外，Xu案顯示美國《經濟間諜法》（Economic Espionage Act, EEA）的共謀犯制度能有效對付犯罪活動中的大首腦。
背景
Xu案涉及中國國家安全部（MSS）的情報幹員YJXu所策劃的營業秘密竊取事件。MSS負責在外國蒐集情報業務，涵蓋針對營業秘密或機密資訊的間諜活動。YJXu自2003年起任職於MSS。
於案發當時，YJXu擔任中國江蘇省國家安全廳第六局的副處長。中國政府將第六局整合在其對產業與網路的間諜活動一部分，並賦予第六局專職於蒐集科技情報。YJXu的特別任務為獲取國外的軍事與商用飛行技術。
YJXu策劃的間諜活動至少發生在2013年至2018年期間。相關犯案手法是邀請外國公司的飛航專家至中國，並對當地工程師進行簡報。此外，該些外國公司必須與美國有所連結。這些演講邀請的最終目的是在竊取飛航相關的有價值資訊。
YJXu化名為「曲輝」（Qu Hui）且自稱為「江蘇省科學與技術協會」（JAST）的執行長，以接洽相關外國專家的交流訪問事務。YJXu有其他的MSS助手，例如ZRong與CMeng等人，共同協助招募相關技術領域的外國專家。YJXu則會負擔該些專家的旅行費用；且在相關專家完成對中國工程師的簡報活動後，YJXu會支付額外的費用給該些專家。
在外國專家到訪前，YJXu會與中國在地飛航專家見面討論技術內容需求，而在地專家則來自國營飛航相關事業及南京航空航天大學（NUAA）等。在訪問途中，在地專家會陪同外國專家，並且分析所獲知的技術資訊，以利決定該些資訊的價值及後續可能要再提出的需求。
YJXu鎖定的技術專家基本上都與中國有些關連，而被檢方列舉的專家包括：Arthur Gau（工程師，美國公司Honeywell Aerospace）、Frederic Hascoet（計畫經理，法國公司Safran Aircraft Engines）、Bin Liang（工程師，英國公司Stork Fokker）、Linda Li（航太工程師，曾任職於不同的飛航公司）、與Sun Li（計畫經理，美國公司Boeing）等。
竊取營業秘密的行動
本件犯行遭揭露的起因是YJXu對DZheng的招募活動。DZheng犯案當時受僱於美國公司GE Aviation並擔任工程師，其專長在複合材料式風扇葉片技術。
雙方的接觸起於第三人FChen以NUAA的國際合作與交流辦公室主任為名義，透過社群平台LinkedIn邀請DZheng赴中國並在NUAA演講。FChen表示邀請方會負擔旅行開銷，並建議DZheng能以飛機引擎所使用的複合材料為主題發表演說。
DZheng回覆時表達可於2017年5月間前往中國拜訪親屬時提供演講，但提到他被要求簽署技術合約，而該合約限制討論其執行的工作及分享GE Aviation的有價值資訊。DZheng並未對GE Aviation揭露他有受邀至中國演講。但於出發至中國前，DZheng竟未經授權而下載GE Aviation的訓練材料共五件，並存入個人電腦，而該些材料內容涉及受出口管制資訊。
在2017年6月間DZheng到訪中國。在DZheng抵達中國後，FChen安排DZheng與化名為「曲輝」的YJXu見面。在DZheng回到美國後，YJXu有聯繫DZheng並再度邀請他去中國進行其他的演講活動。另在本次演講完成後，FChen有交付$ 3,500美元給DZheng，以作為旅行費用與演講費，而DZheng瞭解該筆資金事實上來自於YJXu。
犯罪調查與破獲
在不明原因下，美國聯邦調查局（FBI）開始調查DZheng於2017年5、6月間的中國行程。同年11月間，透過GE Aviation的協助，FBI幹員初次訊問DZheng。
DZheng在訊問後即聘雇律師，並決定簽署不起訴協議，以協助司法部的後續調查活動。
在FBI的指揮下，DZheng聯繫YJXu與FChen，並表示願意有更多的交流。不過，DZheng對YJXu提到他在春季期間因受公司指派去歐洲，故不能赴中國。
YJXu回覆同意變動會面地點。YJXu更希望DZheng攜帶工作用電腦赴會，並表示DZheng之前所提供的檔案有非常棒的東西。另為了避免無法在歐洲檢視DZheng的工作用電腦，YJXu要求DZheng在動身前將相關檔案下載至可攜帶式儲存裝置。
之後，YJXu以「南京羅特與技術資訊中心」（Nanjing Luote and Technology Information Center）的員工身份入境歐洲，但以代號方式和其他MSS幹員進行手機通訊。另當DZheng提出必須要在比利時會面時，YJXu則選定見面的咖啡廳，以避免其他的GE Aviation員工發現DZheng和他的見面。
2018年4月間，在FBI的請求下，比利時警方逮捕YJXu和其MSS同夥HXu。在逮捕當下，執法人員從YJXu搜出數個用於儲存資料的空白記憶卡、一件記憶卡讀取機、內含$ 7,000美元的信封及內建加密硬碟的筆記型電腦與分開的空白硬碟等物品。
FBI幹員還從YJXu和HXu處追蹤到四台手機。從其中三台手機中，FBI所還原相關文件與訊息涉及YJXu擔任情報官員及其所著手進行由外國公司處取得營業秘密事務。
另在FBI所還原出的數百張照片中，有內含DZheng與其家庭的照片及手抄便條的照片，而該便條記載關於GE Aviation複合材料式風扇葉片技術的細節問題與設計圖。但遺憾的是，有一台手機內的資料在逮捕YJXu後短時間內，被他人由遠端刪除，以致FBI無法還原相關資料。
起訴與刑責
YJXu後經遣送至美國接受司法制裁。在2018年4月4日，YJXu遭起訴。所涉EEA罪名有經濟間諜罪（18 U.S.C. § 1831）和營業秘密竊取罪（18 U.S.C. § 1832），共四項行為。
經濟間諜罪部分有（1）第a項第5款的「共謀為經濟間諜行為之罪」及（2）第a項第1與4款的「以竊取或詐欺的式而著手對被害公司A為經濟間諜行為之罪」；營業秘密竊取罪部分有（3）第a項第5款的「共謀為竊取營業秘密行為之罪」及（4）第a項第1與4款的「以取走或誤信的方式而著手對被害公司A為竊取營業秘密行為之罪」。
在2021年10月18日，本案啟動連續3日的陪審團審查程序。經審理後，陪審團於2021年11月5日宣告YJXu的四項罪名皆成立。
在2022年4月13日，地方法院完成量刑評估。在2022年11月16日，地方法院宣告YJXu應服有期徒刑20年。
YJXu不服判決而上訴，經美國聯邦第六巡迴上訴法院於2024年8月間維持原判決與刑期。Xu案被美國司法部列為「中國行動計畫」（China Initiative）的案例。不過，在2025年1月間，YJXu因美國與中國的換囚計畫而遭遣返回中國。
Xu案的啟示
Xu案的被告YJXu未曾入境美國，卻仍然成立EEA的共謀罪。雖然DZheng事實竊取行為的行動者，但DZheng只是棋子。沒有YJXu意圖在蒐集美國產業的技術資訊，也不會以金錢引誘DZheng非法取用GE Aviation的營業秘密。
因此，逮捕YJXu是重要的；否則即使將DZheng定罪，GE Aviation的營業秘密仍處於危險狀態，因為YJXu可招募其他棋子，繼續經濟間諜任務。
最後，Xu案給企業的啟示是，企業是否知道員工非公務出國時的活動。例如DZheng的中國行表面上在拜訪親屬，但實際上從事相關技術揭露的活動。
企業的營業秘密保護不能僅是公司內部的物理機制或數位管制，其必須思考如何瞭解員工非工作時間的活動，特別是員工的社交狀態，例如社群媒介的活動，以免員工踏入經濟間諜設下的陷阱。
備註：
- [1] https://ec.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5623431。
- [2] United States v. Xu, 114 F.4th 829 (6th Cir. 2024).
責任編輯：盧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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