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如陵╱台灣專利師
從 2026 年 8 月起，主流 AI 廠商陸續在生成的文字裡加上肉眼看不到的浮水印。Anthropic 宣布，8 月 2 日以後推出的 Claude 新模型從上線當天就帶浮水印，除了 Fable 5.1，許多知識工作者愛用的 Opus 5.5、Sonnet 5.5 與 Haiku 5.5 都在其中，而且不分 API、Claude 應用程式或 Claude Code，透過 AWS、Google Cloud、Microsoft Foundry 使用也一樣適用[1]。OpenAI 也在 10 月 5 日宣布，將在接下來幾週對歐盟的 ChatGPT 與 Codex 各方案用戶推出文字浮水印[2]。
對一般使用者來說，這件事影響不大。但對經手他方機密的人，情況就不同了。如果早已告知客戶，資料會交給雲端 AI 處理，自然沒有關係；但如果沒有說，實際上卻用這些線上模型處理來自客戶的機密、或任何簽過 NDA 的內容，浮水印會讓原本無從查起的事情，變成日後可以查證的事。這不只是對外服務客戶的律師、專利師和顧問要注意，在企業內部經手合作夥伴或供應商資料的人，風險也是一樣的。
看不見卻依舊存在的 AI 浮水印
以 OpenAI 公布的做法為例，文字浮水印是模型在生成時依據一把秘密金鑰，細微地影響用字選擇。經處理後的內容讀起來和一般文字沒有差別，複製貼上不會消失，經過部分編輯也可能仍舊存在。Anthropic 的對外說法是，偵測到浮水印，代表這段內容可能經過 Claude 生成或處理。
目前檢測工具尚未開放給大眾。Anthropic 的檢測 API 只提供給歐盟法規認可的對象，例如監管機關、執法單位、媒體、事實查核組織、研究人員與教育機構，並表示之後會逐步擴大；OpenAI 也只先開放給核准的研究人員與專業機構。
但這不代表可以瞞著第三方使用雲端 AI。浮水印是在生成那一刻寫進文字裡的，不是等檢測工具開放後才補上。換句話說，從各模型開始加浮水印那天起，交給客戶的報告、意見書或分析文件就已經帶著標記。等檢測管道擴大，或許幾個月後，客戶就能把以前收到的內容拿出來，確認是否經過雲端 AI 處理。
另一方面，雖然在模型加上浮水印之前產生的內容不受影響，但窗口也在縮小中：例如 Anthropic 表示正在替 8 月 2 日前推出的舊模型也補上浮水印。
問題不在資料會不會被他人取得，而在與第三方的契約及信任關係
嚴格來說，浮水印出現在輸出上，能證明的只是部分內容有經過 AI 的處理，未必能區分哪些內容被上傳過；但如果真的發生，卻很難自圓其說。說實在話，只要使用企業方案或關閉訓練設定，除非設定錯誤或被駭客入侵，資料被拿去訓練模型，或被第三方透過 AI 取得的機率都很低。
但問題並不在此。許多保密協議（NDA）禁止未經同意把資料交給第三方，而雲端 AI 服務商就是第三方；NDA 沒有提到可用於 AI，接收方難以當成默許。是否違約，在上傳那一刻就決定了，和資料後來有沒有外流無關。也就是說，即使沒有任何外流的事實，合作夥伴一旦知道自己交付的資料未經同意就被送上雲端，對這段合作的信任也很難不受影響。
改寫掩蓋不是辦法
OpenAI 自己的測試顯示，把 10% 的字換成同義詞，偵測率就從約 92% 降到約 66%；大幅改寫、翻譯或篇幅太短的文字，就可能驗不出來。Google 也表示，文字經過徹底改寫或翻譯後，偵測信心會大幅下降，而且這套技術本來就不是設計來阻止有心規避的人[3]。
但期待靠改寫躲過檢測，等於是把告知義務變成刻意隱瞞的問題。偵測率下降不等於歸零，各家的技術也還會再強化，因此刻意粉飾並非良策。
比較務實的做法，是回頭盤點不同資料的授權範圍，或是想辦法補上告知或取得同意，新案則在合約裡寫清楚 AI 的使用範圍。浮水印本身不會讓使用 AI 變成錯誤，但會讓「沒有說」這件事，越來越難寸步難行。
資料提供方的態度也要調整
平心而論，需要調整的不只是使用 AI 的一方。人工智慧已經無孔不入，從文書、翻譯到搜尋工具，都可能內建雲端 AI 功能。大部分公司雖然沒有自建地端 AI 的資源，但仍然可以經由負責任的使用方式來合理控管風險，例如選用不拿資料訓練的企業方案或 API、只處理必要或低風險的內容、上傳前先做匿名化或假名化，並事先知會第三方方。這些做法各有極限，不過核心重點是：風險可以分級控管，不必只有全用或全禁兩個選項。
一刀切的禁令很難落實。微軟的調查發現，使用 AI 的知識工作者中，有 78% 是自己帶 AI 工具上班，而不是等公司提供[4]。換句話說，全面禁止使用雲端 AI，在商業上並不實際。
當然，若資料涉及客戶經濟數據、定價、合約或訴訟資料，或者接收方無法證明自己有企業級的控管時，全面禁止仍然站得住腳。不過筆者推估，未來市場應會走向「受控 AI」：只要工具符合不訓練承諾、保存期限、存取控管與稽核紀錄等條件，就允許使用。此時過於僵硬且缺乏替代方案的限制，可能增加執行成本，也可能促使部分人私下使用。資料提供方可依資料敏感程度，明定允許的工具、用途與控管條件。
備註：
[1] Anthropic，How Claude marks AI-generated content
[2] TechCrunch，OpenAI will start watermarking ChatGPT’s text in the EU
[3] Google，SynthID: Tools for watermarking and detecting LLM-generated Text
[4] Microsoft & LinkedIn，2024 Work Trend Index Annual Report: AI at Work Is Here. Now Comes the Hard Par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