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用Google搜尋資料時，搜尋結果上方有時會出現由人工智慧（AI）產生的AI摘要（AI Overviews）。AI摘要仍常出現AI幻覺，提供錯誤資訊。當AI摘要說某人犯下殺人罪時，Google是否應負誹謗責任？2026年9月14日，美國伊利諾州北區聯邦地方法院（下稱伊利諾州地院）作成裁定，認為AI搜尋摘要所產生的不實資訊，仍可能構成誹謗，拒絕Google要求全面駁回訴訟的動議[1]。
Google AI搜尋摘要捏造原告的犯罪紀錄
Google近年在搜尋引擎中加入生成式AI（Gen AI）功能，稱為AI摘要。當使用者透過Google搜尋資訊時，Google運用大型語言模型（LLMs），直接整理出一段摘要，並附上相關資料來源，讓使用者快速取得答案。但因應快速生成的需求，並未以RAG技術避免AI幻覺，導致在生成摘要時偶有錯誤。
本案原告是Keene。1997年，Keene因涉及共謀販售毒品而認罪，被判處10年有期徒刑。後來，Keene與FBI合作，在監獄中擔任線民，協助蒐集涉嫌執行連續殺人案的罪犯Larry Hall的犯罪證據。Larry Hall最後被定罪，而Keene的刑事定罪紀錄也因此被撤銷。Keene將這段經歷寫成回憶錄，後來更被改編為Apple TV影集《黑鳥》（Black Bird）[2]。
然而，在2025年5月24日至6月27日期間，當使用Google搜尋「Jimmy Keene net worth」時，出現三則不實陳述。
（1）第一則AI摘要稱Keene「因多項犯罪定罪，目前正在服無期徒刑，且不得假釋」；
（2）第二則AI摘要表示Keene「因殺害三名女性，目前正在服無期徒刑，且不得假釋」；
（3）第三則AI摘要則稱Keene「曾因販毒而被定罪」[3]。
並且，在使用Google搜尋「Is Jimmy Keene still alive」的問題時，Google搜尋引擎中的AI回答出第四則摘要，稱Keene「目前正在北卡羅來納州Butner服無期徒刑，且不得假釋」[4]。
Google提供的這四則AI摘要都引用維基百科作為資訊來源，並附上相關連結。但是，被引用的維基百科頁面根本沒有出現這些不實敘述。此外，第一則及第二則AI摘要，已經被Keene的家人、朋友及熟人看到[5]。
Keene主張，曾於2025年5、6月間，多次向Google反映錯誤資訊。Google據稱曾向Keene道歉，承認這些內容是因AI幻覺產生的錯誤，但相關不實資訊仍持續出現[6]。
原告提出誹謗訴訟，Google請求法院駁回
2025年7月30日，Keene向伊利諾州地院提起訴訟，主張Google的AI摘要構成「當然誹謗」（defamation per se）。Google則提出駁回訴訟動議[7]。
依據伊利諾州法律，成立當然誹謗，原告必須主張被告對其作出不實的事實陳述、該陳述曾向第三人發表，並造成損害。其中，指稱某人曾經犯罪的言論，屬於典型的當然誹謗。此外，由於Keene承認自己就其人生故事而言屬於有限目的公眾人物（limited public figure），因此還必須證明Google具有「真正惡意」（actual malice）[8]。
法院認為Google搜尋產生的AI摘要仍可能構成事實陳述
Google主張，AI摘要中附有免責警語，提醒使用者AI產生的內容可能有錯誤。此外，使用者可以點選摘要所引用的維基百科連結，確認正確資訊。部分AI摘要開頭也使用較不確定的措辭，因此不應被當作確定的事實陳述[9]。
但法院指出，Google所稱的免責警語，並未出現在原告的起訴狀或所附的搜尋結果中，原告律師進行的測試搜尋也沒有看到該警語。因此，警語是否存在仍有事實爭議，法院在駁回動議階段不能直接採納Google的說法[10]。
其次，法院認為，AI摘要附上資料來源連結，不代表摘要本身就不是事實陳述。對一項陳述附上引用資料，並不會使其自動變成個人意見。尤其一般使用者看到Google摘要引用維基百科，反而可能認為相關陳述有客觀資料支持，而不會特別點進原始網頁確認[11]。
法院認為，一般人用Google搜尋，目的就是尋找客觀事實，而不是要求AI創作內容。Google既然將AI摘要整合進搜尋引擎，就不能單純主張AI可能犯錯，而認為這些內容不具有事實陳述的性質[12]。
此外，雖然部分AI摘要開頭提到「看起可能有一些混淆」，但法院認為，這種不確定的前言，並不會改變後面「Keene正在服無期徒刑」等具體陳述的事實性質。因此，法院認定相關AI摘要可以被合理理解為事實陳述[13]。
Google是否具有真正惡意？
由於Keene屬於有限目的公眾人物，因此必須證明Google明知相關陳述不實，或者對其真偽採取輕率、疏忽、不在乎真實（reckless disregard）的態度。Keene主張，他已經多次向Google反映AI摘要內容不實，但Google仍然持續產生相似內容，因此足以證明真實惡意[14]。
Google則反駁，Keene沒有具體指出Google內部究竟是哪位負責發布AI摘要的員工明知內容不實。法院認為，在尚未進行證據開示（discovery）之前，不能期待原告已經知道Google內部處理投訴的員工身分。原告多次寄送通知，足以合理推論相關訊息可能已傳達給Google內部負責管理AI摘要的人員[15]。
目前證據顯示，Keene曾多次向Google通報相關問題。法院認為，若投訴已由Google員工收到，可能支持Google知悉內容不實的主張；反之，如果Google根本沒有任何人閱讀這些法律移除請求，也可能支持其對資訊真偽採取輕率、疏忽、不在乎的主張。因此，法院認為原告在現階段已經充分主張真實惡意，相關問題應留待後續訴訟調查[16]。
法院裁定案件可繼續審理
法院裁定，第一則及第二則AI摘要的誹謗請求可以繼續審理。至於，第三則及第四則摘要的請求，則因第三則摘要描述屬真實[17]，第四則摘要且未證明曾有第三人看過[18]，則予以駁回，但不妨礙原告在法院准許的期限內提出修正起訴狀[19]。
由於Google搜尋時出現的AI摘要，太快生成，沒有經過充分的RAG技術與推論，故仍然容易出現AI幻覺。但人們不知道Google的AI摘要容易出錯。而法院並未因為不實資訊是由AI自動生成，就直接排除Google的誹謗責任。但由於此案件涉及名人，在美國須討論Google是否具備真正惡意。目前只是初步裁定，法院認為本案仍可繼續往下走，我們也可繼續關注此案的後續發展。
備註：
- [1] Keene v. Google LLC, No. 25 C 11431, slip op. at 1, 12 (N.D. Ill. Sept. 14, 2026).
- [2] Id. at 1.
- [3] Id. at 2.
- [4] Id. at 2.
- [5] Id. at 2.
- [6] Id. at 2.
- [7] Id. at 2.
- [8] Id. at 3-4.
- [9] Id. at 5.
- [10] Id. at 4-5.
- [11] Id. at 5-7.
- [12] Id. at 6-7.
- [13] Id. at 7-8.
- [14] Id. at 10-11.
- [15] Id. at 11.
- [16] Id. at 11-12.
- [17] Id. at 8-10.
- [18] Id. at 12.
- [19] Id. at 12.
責任編輯：盧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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