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蓮╱北美智權報 編輯部
生成式 AI 引起的法律倫理風暴正式延燒至專利審查領域。美國專利商標局（USPTO）律師註冊與紀律辦公室（Office of Enrollment and Discipline，OED）7月27日公布一項最新懲戒令，針對一名加州專利律師公開申誡。該律師因使用生成式 AI 撰寫訴訟文件，導致文中出現 AI 虛構的專利「內部紀錄」（intrinsic record）引用。這是 USPTO 歷史上首起因使用生成式 AI 違反職業倫理而遭到懲戒的裁決案。
兩套AI交叉比對仍出錯：虛構內部引註引發紀律調查
根據 USPTO 於2026 年7月 27 日公布的最終行政處分（案號：In re Brian E. Mitchell, Proceeding No. D2026-16），涉案律師 Brian E. Mitchell 於美國賓州東區聯邦地方法院代理一起專利侵權訴訟（Magpul Industries Corp. v. Mission First Tactical Group, Inc.），在準備「共同請求項解釋表」（Joint Claim Construction Chart）時，Mitchell 先使用第一套生成式 AI 工具草擬請求項解釋，接著再使用第二套AI工具進行審查與覆核。然而，生成出的內容卻引述了大量不存在或錯誤歸屬的專利內部證據 — 包括專利說明書（specification）、圖式（figures）及審查歷程（prosecution history）。
即便涉案律師主張其請求項解釋本身並無錯誤，且在發現問題後翌日即主動更正並重新提交，地院最終未對其施以制裁、客戶亦未受損，但 OED 仍認定其行為已違反四項聯邦行政法規（37 C.F.R. § 11.101、11.103、11.804(c) 及 11.804(d)），涉及缺乏專業勝任能力、未盡勤勉義務及虛假陳述。
OED 特別強調，即便律師使用了「第二套 AI 模型」來覆核「第一套 AI 模型」的產出，依然無法免除律師進行人工查核的法律責任。
警示全美專利律師：AI 幻覺不再僅限於判例法
USPTO 在隨處分書發布的公告中，對廣大專利從業人員發出強烈警告：
「從業人員應注意，AI 產生引用錯誤的陷阱並不侷限於判例法、法規等外部來源，更可能延伸至專利與商標申請案及其案卷的『內部證據』。」
法界人士指出，過去三年來，法律界針對AI幻覺（hallucinations）的防範，多集中於使用 Westlaw或 Lexis 等法律資料庫檢驗判例法與法條。然而，傳統資料庫無法驗證專利說明書的欄列引用、圖號配對或審查歷程答辯。此案劃時代的意義在於：專利內部紀錄的AI幻覺正成為新型態的倫理風險點。
即使從未親自送件，專利註冊證書仍具約束力
本案另一亮點為 OED 對管轄權的宣示。裁決書第4段指出，Mitchell 雖於2002年取得專利律師資格，但職涯中從未親自向 USPTO 遞交過任何專利或商標申請案，本案違規行為亦發生於聯邦地院而非 USPTO 內部。
即便如此，OED 仍認定其具備懲戒管轄權。這項裁決向全美許多僅從事專利訴訟、從不處理專利申請（prosecution）的訴訟律師發出明確訊號：只要持有 USPTO 註冊號碼，倫理規範就將隨影隨行。
處分對比：主動更正免除強制教育
外界常將 2025 年的 In re Anthony Matos 案視為 USPTO 首起 AI 懲戒案，但該案律師是因「未閱讀判決書」而引用了部落格文章中的虛構判例，本案（Mitchell 案）才是第一起純粹因生成式 AI 工具運算錯誤而遭懲戒的案件。
兩案在處分強度上展現了關鍵差異，如表1所示。
| 案件與律師 | 違規主因 | 事後處置態度 | 最終處分結果 |
| In re Anthony Matos (2025) | 未查證判例，引用網路虛構法條 | 被對手揭發後，歷經近兩個月仍未更正 | 申誡 + 2小時 AI 法律倫理強制教育 |
| In re Brian E. Mitchell (2026) | 信任 AI 產出，導致內部紀錄引註錯誤 | 自行發現進一步錯誤，翌日主動更正並呈報 | 僅處以申誡（認錯態度良好獲減輕） |
表1. In re Anthony Matos 案Mitchell 案的基本差異；整理製表：北美智權報／李淑蓮
要注意的是，Mitchell 律師在對造提請注意後，24 小時內即更正並撤換錯誤引註；主動要求法院將任何處分僅歸咎於其個人以保護客戶；且此前紀錄良好並高度配合 OED 調查，因而僅獲公開懲戒之處分（未被吊銷執照）。此對比再度印證了法院與監管機構的態度：在 AI 輔助辦案的時代，錯誤或許難以完全避免，但發現錯誤後的「即時揭露與坦誠」，將是律師能否保住執照的最後防線。
參考資料：
- USPTO Issues Its First AI-Predicated Discipline Order Involving Hallucinated Cites to Intrinsic Record, IPWatchdog, August 28, 2026
- In the Matter of Brian E. Mitchell, Respondent UNITED STATES PATENT AND TRADEMARK OFFICE BEFORE THE DIRECTOR OF THE UNITED STATES PATENT AND TRADEMARK OFFICE, Proceeding No. D2026-16 FINAL ORDER, 07/27/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