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匿名軟體程式設計師主張，Microsoft與OpenAI所開發的生成式人工智慧（GenAI）軟體「GitHub Copilot」和「Codex」，在未標示原作者、出處的情況下重製了這些軟體程式設計師的程式碼，故主張Microsoft與OpenAI違反美國《數位千禧年著作權法》（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 DMCA）中不當移除「著作權管理資訊」（copyright management information, CMI）的規定。但2026年9月16日，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院維持下級法院的判決，認為這一主張不成立[1]。
禁止移除著作權管理資訊
DMCA第1202條將CMI定義為：「當相關資訊與作品之複本一併傳達時，包括作者姓名、著作權聲明，以及規範該作品使用方式的條款與條件等資訊」。
第1202條(b)(1)禁止未經授權而故意移除或變更CMI；第1202條(b)(3)則禁止在明知CMI已未經授權遭到移除或變更的情形下，散布相關作品或其複本。
本案原告為匿名程式設計師
本案的原告均為程式設計師。他們將享有著作權的程式碼，以開源授權的方式放置於GitHub公開程式碼儲存庫（repositories）中[2]。本案原告開放原始碼授權的條件是，他人雖然可以重製該原始碼，但必須放上原程式設計師的名字、著作權聲明或授權條款，以表示對其貢獻的肯定。
由於GitHub由Microsoft管理，而Microsoft與OpenAI合作的GitHub Copilot與Codex，都有使用GitHub公開可取得的程式碼進行訓練。部分開源程式設計者因此質疑，GitHub Copilot與Codex有時會生成與原告原始程式碼「基本上一模一樣」的程式內容，卻未標示原作者，也未附上原有的著作權聲明與授權條款[3]。
2022年11月，多名程式設計者向美國加州北區聯邦地方法院（下稱地方法院）對GitHub、Microsoft及OpenAI提起集體訴訟。原告均以J. Doe匿名起訴，因為案件提出後，參與訴訟的律師曾收到包含死亡威脅的私人訊息。原告的主張主要是認為被告：（1）違反DMCA故意刪除原作者資訊；（2）違反開放原始碼的授權條款。
地方法院初步判決結果
一審時，地方法院保留了被告違反開放原始碼授權條款的爭議，但直接駁回原告依DMCA刪除作者資訊的主張。地方法院的理由是認為，DMCA第1202條(b)要求爭議中的重製內容必須與原告的原始作品「完全相同」（identical）。然而，起訴狀中所舉出的例子，包含了經過修改的原告程式碼版本[4]。既然不完相同，也就不會有違反DMCA之問題，故駁回這項主張。
但地方法院准許就此問題單獨進行中間上訴：DMCA第1202條(b)(1)及第1202條(b)(3)是否要求被控侵權的複本必須與原告的原始作品完全相同，亦即所謂的「完全相同要求」（identicality requirement）[5]。
故此部分上訴到美國第九巡迴上訴法院（下稱第九巡院）。
不處理「AI訓練前移除CMI」是否違反DMCA
原告主張，被告在將程式設計師的程式碼提供給Copilot作為訓練資料「之前」，就已經先把程式碼中的CMI移除，故已經第一次違反DMCA[6]。
但第九巡院拒絕審理這項「訓練階段理論」，因為地方法院先前已明確理解原告並非針對「訓練」本身提出爭議，而原告當時並未更正地方法院的這項理解[7]。
生成相同程式碼未必是移除或變更CMI
至於被告兩款GenAI軟體輸出內容與原告的程式碼相同卻未附上原著作資訊部分，第九巡院先從法條所使用的「移除」（remove）與「變更」（alter）兩個詞開始分析。第九巡院指出，這兩個詞都意味著：「行為人必須針對與一項既存作品相連結的CMI，採取某種積極行為」[8]。但是，僅僅主張GenAI生成的內容與原著作相似，且沒有附上原作品的作者資訊或授權資訊，並不足以證明該資訊曾遭到「移除」或「變更」[9]。
本案起訴狀主張，Copilot仰賴一種「複雜的機率程序」來預測「對特定提示最可能的解決方案」，其依據是「在回答類似問題的專案中，找到該解決方案最多的專案」。原告主張，有時該輸出可能會符合「來自訓練資料的程式碼」片段。第九巡院認為，從原告自己的主張就可以看出，Copilot是重新生成新的程式碼，而非將既有的程式碼複製並移除原作者資訊。因此，這些主張並未針對既存作品所附CMI有加以移除或變更的行為[10]。
與原作品不完全一樣，未必就直接排除DMCA責任
前面提到，地方法院認為，被告只有在輸出與原作品完全相同情況下，只是沒有附上原作者資訊，才會違反DMCA第1202條(b)。但第九巡院並不同意地方法院的看法[11]。
第九巡院指出，DMCA並非如此解釋。如果被告完全一模一樣重製一項作品，卻省略其CMI，這種重製行為「通常會構成強而有力的間接證據」（will often be strong circumstantial evidence），足以支持CMI曾遭移除的推論[12]。但如果被告實質上或完整地重製受保護作品並移除其CMI，則僅僅對該作品進行少量、表面上的變更，並不當然足以使被告免於責任[13]。
本案的意義
在許多控告AI服務引發侵權的案件中，原告都有主張，被告在訓練AI時擷取原告資料，卻移除了原作者資訊，而違反DMCA。但在本案中，地方法院和第九巡院都認為原告已經放棄此主張。
故本案真正引發爭議的類型是：被告GenAI軟體輸出內容與原著作高度近似，卻沒有附上原作者資訊，這是否違反DMCA？其實倘若被告GenAI軟體輸出內容真與原著作近似，其他案件中都直接控告侵害重製權。但因為本案原告的程式碼當初都以開放原始碼的方式釋出，所以不能單純主張侵害重製權。故只好針對被告GenAI軟體輸出內容高度近似卻沒有附上原作者資訊這一點（違反開放授權的條件）進行主張。
但第九巡院正確地指出，GenAI的技術是重新生成新的程式碼段落，而非直接複製原段落。因此，既然是重新生成，就不是對既有著作刪除作者資訊，故也沒有被告違反DMCA之問題。但是關於被告「違反開放授權契約」問題，還要等待法院後續進一步的判決。
備註：
- [1] Doe v. GitHub, Inc., No. 24-7700, slip op. (9th Cir. Sept. 16, 2026).
- [2] Id. at 7.
- [3] Id. at 7.
- [4] Id. at 8-9.
- [5] Id. at 9.
- [6] Id. at 9.
- [7] Id. at 10-11.
- [8] Id. at 14.
- [9] Id. at 15.
- [10] Id. at 17.
- [11] Id. at 15.
- [12] Id. at 15-16.
- [13] Id. at 16.
責任編輯：盧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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