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13日，德國慕尼黑地方法院（下稱慕尼黑地院）審理一件涉及生成式人工智慧（Gen AI）生成圖像的侵權判決中，表示透過AI生成的圖形標誌（Logo）不受到著作權保護。慕尼黑地院指出，人類若僅透過一般性提示（prompt）提出要求，未對最終輸出產生可辨識的創作性影響，則該成果不具作品性。慕尼黑地院因而駁回原告主張AI生成三個Logo享有著作權的請求。
原告用AI生成三個圖形Logo
本案原告透過Gen AI製作了三個圖形Logo，分別為：（1）「兩名不同膚色人士握手並伴隨一個響鈴的鐘」；（2）「一個信封，背景為帶有柱子的建築」及（3）「一台筆記型電腦，其螢幕前漂浮著一本帶有段落符號（§）的書」[1]。其具體圖樣如下：
原告將這些圖像符號使用於其個人網站上。被告是原告的一名熟識朋友，在未經原告同意的情況下複製了這三個Logo，並將其使用於其網站「J.de」上[2]。原告於2025年7月3日要求被告刪除相關內容並停止繼續使用，但被告不理會。故原告向慕尼黑地院提起訴訟[3]。
法院判斷標準
慕尼黑地院指出，文獻多數見解認為，透過AI生成的成果是否具有作品性，取決於由AI軟體控制生成的過程中，人類是否仍然施加了創作性（creative）的影響。如果人類對AI生成結果進行介入，而該介入可以是在事後或在提示操作（prompting）過程中逐步發生，並使得最終輸出結果反映出提示者的個性，則有可能取得著作權[4]。
慕尼黑地院表示，輸入內容最終必須對結果輸出（即著作權創作的「表達」）產生足夠客觀且明確可識別的影響。法院認為，只有在提示操作過程中所包含的創意元素主導了輸出結果，以致該成果整體可被視為其作者自身的原創創作時，方符合此一要求[5]。
因此，如果在提示過程中最終只是透過一般性且結果開放的指示，將設計上的「決定」交由AI作出，即使這些提示數量很多，並且逐步改變輸出的外觀，也仍然不足以成立著作權。因為《著作權法並不獎勵或保護投資、時間投入或勤勞，而僅保護創作活動的成果[6]。
套用在本案的三樣圖示
圖示1 — 「筆記型電腦，其螢幕前漂浮著一本帶有段落符號的書」
原告對AI的指示僅限於一段兩行的描述，大致為「生成一個簡單但不尋常的Logo，用於一個可閱讀法律條文的網站」。在此之中並未顯示出任何創作性的決定，足以對AI所生成的輸出結果產生創作性影響[7]。
圖示2 — 「信封，背景為帶有柱子的建築」
雖然原告為生成該Logo撰寫並測試了一個長達1,700字的複雜提示。但就內容而言，原告的提示亦無法滿足自由且創作性設計影響之要求。這些描述大多過於一般化，甚至無法據此推斷輸出結果的類型與外觀，例如「設計一個原創、抽象風格的logo」、「該設計應具有現代感、極簡風格，並且明顯具有原創性，能清楚展現創意性的詮釋」、「風格：簡潔的扁平化設計，並採用自訂的幾何抽象元素」[8]等。
此外，原告在很大程度上將對輸出之具體設計元素的創作性選擇交由AI決定，例如「溝通或提醒通知的概念，可透過波紋、動態線條、光芒、同心圓、脈動形狀或展開的圖形來表現」、「配色：基礎顏色為深海軍藍（代碼#003366），如認為合適，也可加入其他顏色」等。綜合觀察，原告在該成果的創作過程中並未體現出任何屬於人類的創作性決定，而創作設計反而被交由AI的規則所主導[9]。
圖示3 — 「兩名不同膚色人士握手並伴隨一個響鈴的鐘」
原告最初的提示是「為一個職涯與工作通知應用程式設計一個logo。請使用『握手』的形狀以及「鈴鐺」圖示，以象徵新的工作通知。整體風格與配色應給人可信賴、且相對簡潔的感覺。不過，請調整握手與鈴鐺的形狀，使其形成某種獨特且具有創意的組合，並將兩者融合在一起。」同樣未超出對委託作品進行藝術創作所提出的一般要求描述。其後僅從AI提出的四項建議中選擇一個成果，本身不足以構成個人創作[10]。
雖然原告在後續提示過程中繼續對Logo的設計施加影響，但這些影響在很大程度上僅屬於技術性或手工性的操作。例如，當原告必須修正AI所產生的明顯錯誤時，即可清楚看出這一點 — 「那些手指請改成白色膚色」、「最後一張圖好像壞掉了，請重新生成一次」[11]等。
此外，即便原告的部分指示相對詳細，例如「好，我希望穿西裝袖子的那隻手是較深的膚色，而沒有西裝袖子的那隻手是較淺的膚色，以表現多元性」等，仍未顯示出自由且創作性的影響；這些指示最多只是對個別設計特徵施加些微影響，而這些特徵最初仍是由AI生成並加以塑造[12]。
原告之後為了得到最終結果所提出的其他指示，大多仍具有技術性且結果開放，例如「不錯！可以把那隻白色膚色的手做得更女性化一點嗎？」、「讓手的線條再細緻一點」、「讓手看起來更寫實一些，增加一些細節」等，並不能反映出足以表現原告人格的創作性決定[13]。
最終，原告亦將「藝術性」設計交由AI處理，其僅提出一般性的要求，並將具體決定留給AI — 「讓鈴鐺看起來更具藝術感」、「讓手部看起來更寫實一些，增加細節」。綜合觀察該Logo的整體生成過程，可以看出AI的技術性活動在很大程度上超過了原告的人類創作影響，因此無法認為該結果係由其創作性影響所主導。在此情況下亦應否認存在充分的人類創作性影響，從而否認該成果具有作品性[14]。
結語
截至目前為止，國際上主要是美國和中國對「AI生成圖像是否擁有著作權」曾表示立場。中國的立場較為寬鬆，如果人類透過多次的提示詞修正與選擇，並留下與AI的對話生成紀錄，即可有展現出人類的創意，可獲得著作權保護。但美國著作權局則認為，不管人類修改再多次的提示詞與選擇，都不是人類在進行創作 — 此次德國慕尼黑地院的見解，與美國立場一致。未來其他國家會採取何種立場？我們可繼續觀察。
備註：
- [1] AG München, Feb. 13, 2026, 142 C 9786/25, GRUR-RS 2026, 1513, ¶ 2. 筆者乃使用ChatGPT 5.3版請其翻譯德文判決，並同時將德文判決翻譯為英文，將中文翻譯與英文文法對照以確認翻譯語意。
- [2] Id. ¶ 4.
- [3] Id. ¶ 5.
- [4] Id. ¶ 19.
- [5] Id. ¶ 21.
- [6] Id. ¶ 22.
- [7] Id. ¶ 25.
- [8] Id. ¶ 26.
- [9] Id. ¶ 26.
- [10] Id. ¶ 27.
- [11] Id. ¶ 27.
- [12] Id. ¶ 27.
- [13] Id. ¶ 27.
- [14] Id. ¶ 27.
責任編輯：盧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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