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兰闵／北美智权　智权法规研究员

 剖析 Fed. Cir. 最新判例Dental Monitoring案：掌握 4 大要件，精准破解美案 102(a)(2) 优先权引证陷阱

依Fed. Cir. Dental Monitoring案判决，引证案若主张美国暂时案优先权，美国暂时案须充分揭露引证案至少一请求项所写技术特征，方可依102(d)以在先的优先权日作102(a)(2)引证日。然而，USPTO内部现行审查指引抵触此一教示，且目前尚无修订通知。

2026年8月10日，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United States Court of Appeals for the Federal Circuit；简称Fed. Cir.或CAFC）发布Dental Monitoring诉Align案（Dental Monitoring案）的判决结果：引证案若主张美国暂时案优先权，后者须以符合35 U.S.C. 112(a)要件（排除最佳实施例要件）的方式揭露前者至少一请求项，方可依35 U.S.C. 102(d)(2)以该美国暂时案优先权日作35 U.S.C. 102(a)(2)引证日。[1]然而，USPTO内部现行审查指引抵触此一教示，且目前尚无修订通知。

背景简介

Dental Monitoring是系争专利10,755,409的专利所有权人，Align在USPTO对该专利发动IPR攻击，USPTO PTAB以三件引证案的组合，确认系争专利15项专利范围皆因显而易见而无效。问题出在其中一件引证案，即美国申请案公开本2021/0068923 A1（Carrier）：Carrier主张美国暂时案优先权，而系争专利有效申请日恰介于Carrier申请日及其暂时案优先权日之间，若Carrie不能以暂时案优先权日作引证日，即无法与另两件引证案组合出35 U.S.C. 103无效事由。

Fed. Cir. Dynamic Drinkware案判决[2]，遇有这类案件，所主张美国暂时案须充分揭露引证案至少一请求项，才能以美国暂时案优先权日作pre-AIA 35 U.S.C. 102(e)引证日。可是，USPTO 2023年11月15日指定Penumbra, Inc. v. RapidPulse, Inc., PTAB IPR2021-01466, Paper 34 (Mar. 10, 2023)决定中的Section II.E.3作先例意见[3]，该段文字及2024年随后发布的新版MPEP 2154.01(b)[4]，都明确指示Fed. Cir. Dynamic Drinkware案判决仅适用pre-AIA FTI旧制案件，而Dental Monitoring拥有的系争专利10,755,409是AIA FITF新制案件，PTAB比对Carrier满足了主张优先权的行政程序要件（ministerial requirements），遂认定其所主张的美国暂时案优先权日，可用作Carrier引证日。

但Dental Monitoring不服PTAB裁定，坚持这种情况下，除基本行政程序要件之外，35 U.S.C. 112(a)实质要件也须满足，否则Carrier仅能以本身送件申请日作其35 U.S.C. 102(a)(2)引证日。最后Fed. Cir.采认Dental Monitoring说法，逐一驳回PTAB及Align论点，撤销PTAB原处分并发还重审。

依Fed. Cir. Dental Monitoring案教示，引证案要以其美国暂时案优先权日作35 U.S.C. 102(a)(2)引证日，其美国暂时案须以符合35 U.S.C. 112相关法定要件的方式揭露⑴引证案（用以证明审查、审理中目标发明不具新颖性、非显而易见性）的相关技术内容[5]，同时还须揭露⑵引证案至少一请求项所写技术内容。

Fed. Cir.判决

Fed. Cir.指出，AIA新法35 U.S.C. 102(d)(2)规定，美国专利文献可以其有效申请日作引证案日期的前提是，依35 U.S.C. 119等法条，该文献「有权」主张优先权（entitled to）；而35 U.S.C. 119(e)(1)载明，在后美国专利申请案有权主张在先美国暂时案优先权的前提是，在后申请案揭露的发明，也在该暂时案以符合35 U.S.C. 112(a)规定要件的方式揭露。由此可知，35 U.S.C. 102(d)(2)内含35 U.S.C. 119(e)(1)实质要件，法条本身没有增设例外条款，也未另创只须符合行政程序要件的低门坎类别。

35 U.S.C. 102(d)(2)写的是「有权」主张优先权，自然指向35 U.S.C. 119的实质权利主张，只有在满足包含书面描述（written description）等法定要件的情况下，申请人才会「有权」主张优先权。不同于PTAB所述观点，Fed. Cir.认为，美国国会既选择了必须满足法定实质要件的法条文字，而不是选择只须声明主张优先权的法条写法，一般应假定其文字选择是有意为之，会令「有权」两字成为冗词赘字的解释，不应采用。

至于Align的主张，Fed. Cir.也一一回应。首先，Dynamic Drinkware案之所以特别说明不及于新法35 U.S.C. 102(d)，是因为该案关键是旧法pre-AIA 35 U.S.C. 102(e)，不需额外处理新法35 U.S.C. 102(d)问题，而不是Fed. Cir.认证35 U.S.C. 102(d)拿掉了须满足书面描述等要件的适用前提。若引证案技术内容未被所主张的优先权案揭露，基本原则是这种情况下无法以优先权日作引证日，即便假定Dynamic Drinkware案确实不是本案相关的先例意见，也不表示AIA修法推翻了这一原则。

其次，35 U.S.C. 100(i)只用以决定所请发明的有效申请日，无关引证案能否依35 U.S.C. 102(d)(2)以其有效申请日作引证日。35 U.S.C. 100(i)、35 U.S.C. 102(d)(2)规定不同情境下的检核条件，此一区别不能用以定义「有权」二字应作何解释。换言之，Fed. Cir.检视35 U.S.C. 100(i)法条文字后，不认为有法条文字显示美国国会当时原要删除这些实体判断要件。

对此，Align特别出示美国国会修法记录，意图证明当年美国国会草拟35 U.S.C. 102(d)条文时，的确只想要求满足行政程序要件，没有要规定连同书面描述等实质要件都须符合的意思。可是Fed. Cir.表明，一切须以法条文本为依归，立法经过或其他外部资料，都不能凌驾于正式的法条文本之上。既有清楚的法条文本，分析时自不考虑立法经过。

反应观察

Fed. Cir. Dental Monitoring案宣判后，不少美国专利律师都在第一时间为文分析，许多说帖评论并谈及其应用方向：

• 未来论证35 U.S.C. 112(a)(2)引证日可否回推至引证案所主张的优先权日时，势必要参考本案判决所说原则。以Dental Monitoring案为例，回归PTAB程序重审后，第三方程序请求人Align作为攻击方，须进一步证明，引证案Carrier至少一项请求项所写内容，早在其优先权案即有书面描述，否则Carrier不会是本案系争专利适格的35 U.S.C. 102(a)(2)引证案。而如果引证案源自有复数对应案、关联案的专利家族，因同家族的不同案件往往揭露内容相似或相同，却有不同的请求项范围，可能有机会从中找出合适的替代选项。
• 面对这类引证案，申请人或专利所有权人多了有利的防御工具。还是以Dental Monitoring案发还PTAB续行审理为例，专利所有权人Dental Monitoring既是防御方，只要能证明Carrier的优先权案未书面描述Carrier至少一请求项技术内容，即可直接排除Carrier作35 U.S.C. 102(a)(2)引证案的可能。惟操作时要避免为自己挖坑，比方指称引证案因112问题不能以其优先权日作引证日，要小心对造是否也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拿同一逻辑论证系争专利另有112问题。
• 新案的撰稿策略可能也须注意。建议优先权第一案即考虑后续美国正式案申请方向，针对预备申请范围提供充分的技术揭露细节，除有利后案享有真正有效的优先权保护，并可加长后案公开后的攻击射程。反之，若后案主张复数优先权，亦可考虑在后案为每一优先权案加写至少一项请求项，以最大化后案公开后的触及范围。

本案判决虽仅讨论引证案主张美国暂时案优先权的情况，但有美国专利律师认为，其论述其实不难推及主张外国优先权的情况，要依35 U.S.C. 102(d)(2)以优先权日作35 U.S.C. 102(a)(2)引证日、于USPTO或法院程序举证一领证专利无效，其证明门坎可能随之提高，而若引证案主张大篇幅且语义笼统含糊的美国暂时案优先权，其证据比对工作并可能更形复杂，于任一方都可能是加倍的工作负荷。

備註：

[1] Dental Monitoring SAS v. Align Technology, Inc., Fed. Cir. Case No. 2025-1752 (August 10, 2026)，请见https://www.cafc.uscourts.gov/opinions-orders/25-1752.OPINION.8-10-2026_2736022.pdf。双方当事人另有其他诉讼，比方不是先例意见的Dental Monitoring SAS v. Align Technology, Inc., Fed. Cir. Case No. 2024-2270 (July 7, 2026)，Fed. Cir.最后维持PTAB原裁定，确认机器学习发明相关美国专利11,049,248第1及14项，与10,755,409第1、7、12项，皆因未能满足35 U.S.C. 101专利适格性而无效。

[2] Dynamic Drinkware, LLC, v. National Graphics, Inc., Fed. Cir. Case No. 2015-1214 (September 4, 2015)，请见https://www.cafc.uscourts.gov/opinions-orders/15-1214.opinion.9-2-2015.1.pdf。

[3] Director Vidal designates decision as precedential，请见https://content.govdelivery.com/accounts/USPTO/bulletins/37afe23。Penumbra案最后上诉到Fed. Cir.，并获Fed. Cir.维持PTAB原处分，即RapidPulse, Inc. v. Penumbra, Inc., Fed. Cir. Case Nos. 2024-1130 & 2024-1131 (October 14, 2025) [RULE 36 JUDGMENT]，请见https://www.cafc.uscourts.gov/opinions-orders/24-1130.RULE_36_JUDGMENT.10-14-2025_2587053.pdf。Fed. Cir.在Dental Monitoring案判决书注2写明，Fed. Cir. Penumbra案所作Rule 36简易确认判决，只代表Fed. Cir.肯定PTAB原结论正确，但未对PTAB的论述内容明示支持或反对意见，故该项Rule 36简易确认判决不具先例意见价值。可是距Dental Monitoring案宣判已两个月有余，至少截至本文撰稿之时，USPTO尚未撤销Penumbra案的PTAB先例意见指定（[USPTO a]lphabetical listing of precedential decisions，请见https://www.uspto.gov/patents/ptab/decisions-and-opinions/precedential）。

[4] USPTO目前版本的MPEP是在2024年公告，当时修订MPEP 2154.01(b)，新增Penumbra案PTAB先例意见，强调Dynamic Drinkware案判决仅适用pre-AIA FTI旧制案件。截至本文撰稿之时，USPTO未发布相关MPEP章节预先修订通知。

[5] 关于AIA FITF新制案件，PTAB Penumbra案原决定意见书、Fed. Cir. Dynamic Drinkware案判决文皆曾带到揭露⑴要件。至于适用pre-AIA FTI旧制案件，目前MPEP 2136.03.III仅提示须满足揭露⑵要件，可是依In Re Riggs, Fed. Cir. Case No: 22-1945 (March 24, 2025)一案判决，Fed. Cir.已明示须同时满足揭露⑴要件，请见https://www.cafc.uscourts.gov/opinions-orders/22-1945.OPINION.3-24-2025_2486478.pdf （In Re Riggs：USPTO审查官审申请案11/005,678时，找出主张美国暂时案优先权的美国正式案公开本Lettich，说明Lettich至少一请求项被其优先权案充分揭露，即依MPEP 2136.03.III以Lettich作pre-AIA 102(e)引证案制发核驳，诉愿程序中，PTAB比对Lettich公开本Claim 1每一限制特征的确被其优先权案充分揭露，即维持审查官原核驳处分。但Fed. Cir.指出，Lettich用以核驳11/005,678的内容（不只是引证案至少一请求项）也须获Lettich主张的暂时案充分揭露，才能回溯以暂时案优先权日作pre-AIA 102(e)引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