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莲╱北美智权报 编辑部
西班牙快时尚巨擘 INDITEX 集团旗下的核心品牌「ZARA」，近年来在全球市场展开了一场捍卫品牌识别的商标保卫战。其中，ZARA 与仅一字母之差的「ZORA」商标之间的权利争夺，在跨国司法实务中上演了极具戏剧性的「同案不同判」现象。时隔6年，印度德里高等法院与日本特许厅（JPO）先后针对这两大品牌的混淆近似性做出裁决，呈现出国际知识产权法官与审查官在面对「著名商标保护」与「微小字母差异」时完全不同的价值取舍。
印度德里高等法院：强效保护著名商标，贯彻「整体不可割裂原则」
就ZARA v. ZORA的「商标大战」，在印度战场中，印度德里高等法院（High Court of Delhi）于 2026 年 7 月 6 日做出一项具备里程碑意义的终审判决（案号：C.A. (COMM.IPD-TM) 52/2024），由法官 Justice Jyoti Singh 审理。此案源于第二被上诉人向印度商标局申请将「ZORA」注册于第 24 类纺织布料上，并主张自 2016 年起即有使用事实。虽然 ZARA 随即提出异议，但印度商标局注册官却在 2024 年2月裁定，两商标前缀不同且商品管道可区别，甚至以 ZARA 在印度未具备官方颁发的「形式上著名商标宣告」为由，核准了 ZORA 的注册。ZARA 不服处分，向德里高等法院提起上诉。
德里高等法院在深入审理后严厉纠正了行政机关的裁定逻辑。法院明确澄清，《1999 年印度商标法》第 11(2) 条给予著名商标宽广的防御保护，著名商标权利人绝非必须先取得行政机关的形式宣告；只要能提出销售额、全球注册及诉讼获胜等实质声誉证明，即可依法享有保护。在商标比对上，法院严格贯彻「整体不可割裂原则（Anti-Dissection Principle）」，强调审查时不能将字词分割拆解，必须以消费者在「不完美记忆」下的整体印象为依归。法院认定，「ZARA」与「ZORA」结构完全一致，仅将元音「A」微调为「O」，不论在视觉或发音上都极度相近，极易导致消费者混淆，误以为 ZORA 是 ZARA 的副牌或联名系列。最终，法院废弃商标局原处分，正式驳回 ZORA 的注册。
日本特许厅（JPO）：着重字母与发音差异，认定不构成混淆
然而，同样的商标对决在东亚的日本却迎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早在2020年6月26日, 日本特许厅（JPO）在异议审查中（异议编号：2019-900291），正式驳回了 Inditex 集团针对日本 CREST 株式会社注册第 6164247 号「ZORA」商标（指定用于第 18 类手提包、皮钱包等）所提出的撤销申请。Inditex 集团当时依据日本商标法第 4 条第 1 项第 11 款（相同或近似商标）、第 15 款（业务混淆之虞）及第 19 款（不正当目的抢注）主张 ZORA 应予撤销，并强调 ZARA 身为全球知名快时尚品牌，两者在视觉、读音与观念上均构成近似，且指定商品高度重迭。
日本特许厅审查委员会虽然充分承认 ZARA 在日本拥有极高的知名度与市场声誉，并列举其自 1998 年进军日本以来已拓展至百家门市、全球年营业额突破 180 亿欧元，且连续多年名列 Interbrand 全球最有价值品牌榜等事实；但当时审查委员会在关键的「商标近似性」上，却持与印度法院相反的见解。JPO 认为，尽管两者皆由四个英文字母组成，但「ZORA」与「ZARA」在第二个字母（O 与 A）以及第一个发音上存在显著差异。对于仅有四个字母、两个音节短字词而言，这种字母与发音的微小变化在整体外观与读音上「绝非可以忽略不计」。在观念上，两者均无特定含义，故无法比对。因此，JPO 认定两商标不构成近似，一般消费者不致产生混淆，且无证据显示申请人系出于不正当搭便车目的，最终判决 ZARA 败诉，允许日本业者的「ZORA」商标继续有效存在。
跨国实务对比与法律解析：全球布局下的智财防护启示
比较这两起发生在印度与日本的权利大战，反映出各国商标审查体系在法理应用上的深层歧异：
- 审查哲学的差异： 印度德里高等法院高度倾斜于保护著名商标的品牌价值，采用「整体印象」与「防范品牌稀释（Dilution）」的广义审查标准，认为短字词中的单一元音微调仍属于对著名品牌进行搭便车的抄袭行为。相对地，日本特许厅则采用较为严谨细致的「外观与读音比对法」，认为短字词中的任何字母变更都会产生极大的识别差异，即使据以异议的品牌再知名，只要字形发音能区隔，即不轻易给予垄断性保护。
- 形式要件与实质知名度： 印度法院明确打破了「必须先取得官方著名商标宣告」的僵化行政门坎，大幅降低外国权利人在在地维权的举证障碍。而日本体系虽然承认 ZARA 的实质知名度，却将知名度与商标近似性分开独立裁量，使得知名品牌无法单凭「声誉巨大」直接划定保护护城河。
笔者认为这两起判决为跨国企业的品牌全球布局提供了极具价值的实务教材。在印度等强调整体印象与品牌防御的国家，企业能透过法院判例有效打击字母变形的投机抢注；但在日本等对字母发音细节审查严格的国家，品牌方则需要更早进行防御性注册，或从更具体的业务混淆事实进行举证，才能在全球化的商标保卫战中确保品牌权益不受侵犯。
参考数据：
- ZARA Fails in Japanese Trademark Opposition Against “ZORA”, Japan Trademark Review, 07/19/2020
2. Za or Zo? Delhi High Court Untangles the Zara Zora Trademark Case, Intellepedia, 28 July 2026
3. ZARA vs ZORA: When Reputation Is Enough, Lux Juris, Jul 26, 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