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音樂著作權集體管理團體GEMA對音樂生成軟體人工智慧（AI）服務商Suno提告，認為其所提供服務能夠在提示下生成GEMA所管理歌曲旋律，表示該模型記住了這些歌曲。慕尼黑第一地方法院（下稱慕尼黑地院）於2026年7月31日判決原告勝訴，認為其訓練過程不構成合理使用，輸出行為也構成非法重製與向公眾傳播。
音樂生成AI服務Suno使用GEMA所管理的六首音樂著作
原告GEMA為德國著作權集體管理團體。本案涉及六首知名音樂著作，包括Kristina Bach創作的〈Atemlos durch die Nacht〉、Frank Farian所做的〈Daddy Cool〉在內的六首歌曲[1]。需要特別注意的是，本案並非控告AI生成歌詞，而是針對該AI可記憶並生成出這六首歌的旋律。
被告Suno, Inc.（以下簡稱Suno）是一家提供同名AI音樂生成服務的美國公司。該服務可以依使用者要求創作音樂作品。在被告模型的訓練資料集中，也包括本案爭議的音樂著作。被告使用所謂的串流擷取技術，從YouTube平台擷取並複製這些音樂著作。在此過程中，被告規避了YouTube的「滾動式加密」（rolling cipher）技術，防止受保護媒體檔案被下載[2]。
原告主張，上述音樂作品在AI模型訓練過程中遭到重製，並被記憶於被告音樂生成器所使用的AI模型中；模型輸出相關內容時，又進一步造成其他權利的侵害。原告主張的著作權侵害行為分別發生於美國及德國[3]。
將歌曲旋律記憶於AI模型中
原告利用Suno服務，每次均在音樂生成器的輸入欄位中輸入這六首音樂著作的原始歌詞、所希望的音樂風格及作品名稱。這些提示詞並未就旋律、和聲、節奏或編曲作出任何指定。在2026年9月3日的開庭資訊中說明，原告為了讓Suno生成〈Atemlos〉的音樂，共留下176筆提示輸入紀錄；其他歌曲則分別留下14筆、8筆、124筆、12筆及4筆提示輸入紀錄[4]。而這些輸出音樂旋律中，仍可辨識本案音樂作品的原創性元素[5]。
被告提出抗辯稱，訓練資料既未包含於模型之中，也未儲存於模型內。模型的權重及參數所呈現的，只是從訓練資料中經數學方式學習而得的模式及一般化特徵，例如句法、語意及脈絡關係。輸出內容可能存在的相似性，是因提示詞縮小了搜尋範圍，以及模型所學得的統計模式所造成[6]。
但法院認為，Suno的v3.5版及v4版模型確實可以重現這些音樂著作。資訊科技研究已知，訓練資料可能包含於AI模型中，並可透過輸出內容加以擷取。這種現象稱為「記憶化」。如果AI模型在訓練過程中，不只是從訓練資料集中取得資訊，而且在訓練完成後所形成的參數中，也保留了訓練資料的內容，即構成記憶化。法院比較訓練資料中的音樂作品與輸出內容所呈現的結果，認為本案確實存在這種記憶化，且其再現並非只是出於偶然[7]。
在美國的訓練行為不構成合理使用或文本資料探勘例外
被告主張，其為美國公司，依應適用美國法。而根據美國目前已有的判決，使用這些音樂作品進行訓練受到合理使用制度的保障。即使可能構成權利侵害，也受到德國文字與資料探勘例外的保障[8]。
慕尼黑地院指出，Suno是在美國進行模型訓練時，應適用美國法。但由於這些音樂作品可以在輸出內容中被再現，表示訓練後在模型中重製並記憶了這些著作，故法院認為，訓練時所為的重製行為，不受美國《著作權法》第107條合理使用原則的保障[9]。
慕尼黑地院特別說明，本案事實與美國加州北區地院的Bartz案及Kadrey案有顯著差異。這兩案的判決均認為AI模型訓練受到美國合理使用原則保障。在該兩案中，訓練資料並未透過輸出內容向使用者提供，或至少未以實質程度向使用者提供。相對而言，在本案中，被告只要接收到簡單且對結果保持開放的提示詞，就會生成與原始作品具有實質相似性的輸出內容。依美國最高法院在Warhol案判決所提出的合理使用審查標準，所有應予考量的因素均不利於被告[10]。
慕尼黑地院也提到，由於模型中的記憶重製行為，故不受德國《著作權法》第44b條文字與資料探勘例外規定的保障[11]。
在德國的輸出行為侵害重製權與向公眾傳播權
慕尼黑地院認為，此種記憶化構成德國《著作權法》第16條所定重製權的侵害。另外，被告在德國的輸出內容中再現本案音樂作品，也構成未經授權的向公眾傳達[12]。
被告抗辯認為，原告是運用複雜且反覆調整的提示詞，才導致Suno生成受到指摘的輸出內容。因此，Suno不應為使用者的行為負責[13]。
但慕尼黑地院判決認為，在這些輸出內容中，仍可辨識本案音樂作品的原創性元素。輸出內容是透過簡單且對結果保持開放的提示詞生成；提示詞只提供歌詞及音樂風格[14]。是被告選擇本案音樂作品作為訓練資料，並使用這些作品進行模型訓練。被告也應對模型架構及訓練資料的記憶化負責。因此，法院認為是被告所經營的模型實質決定了輸出內容。
因此，慕尼黑地院認為，被告僅提供該模型及被告用以生成音樂的應用程式，即已侵害德國《著作權法》第15條第2項所規定的向公眾傳播權[15]。
結語
從上述討論可以看到，慕尼黑地院在判決上強調記憶化成為影響生成式AI是否侵權的關鍵。另外，慕尼黑地院也指出，就算訓練階段發生在美國而適用美國法，AI訓練是否構成合理使用，還要看輸出時是否輸出過多原著作內容。倘若輸出過多原著作內容，則也無法構成合理使用。這幾個問題，都是在判斷生成式AI是否會侵權時，慕尼黑地院所關注的重點。
備註：
- [1] Landgericht München I, Urteil GEMA gegen SUNO, Press Release No. 16 (July 31, 2026), Case No. 42 O 763/25, https://www.justiz.bayern.de/gerichte-und-behoerden/landgericht/muenchen-1/presse/2026/16.php. 本文利用ChatGPT進行翻譯，再參考其他英文介紹資料。
- [2] Id.
- [3] Id.
- [4] Landgericht München I, Verhandlung GEMA ./. Suno Inc., Press Release No. 6 (Mar. 9, 2026), Case No. 42 O 763/25, https://www.justiz.bayern.de/gerichte-und-behoerden/landgericht/muenchen-1/presse/2026/6.php. 本文利用ChatGPT進行翻譯，再參考其他英文介紹資料。
- [5] 實際輸出音樂與比對，可參見GEMA網頁，https://www.gema.de/en/news/ai-and-music/ai-lawsuit/audio-samples-suno.
- [6] Landgericht München I, Urteil GEMA gegen SUNO, Press Release No. 16 (July 31, 2026), supra note 1.
- [7] Id.
- [8] Id.
- [9] Id.
- [10] Id.
- [11] Id.
- [12] Id.
- [13] Id.
- [14] Id.
- [15] Id.
責任編輯：盧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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